贤后(清穿)  作者:青丘一梦
    到了四月中旬,京里的天儿便彻底热了下来,南边儿也来过两封家书,只说一切都好,并讲了途中诸多见闻,也带回来些特色料子首饰,衍春没藏私,分了四份儿,一份儿孝敬了中宫皇后,一份儿送到了景仁宫熹妃那里,剩下自己留了一份儿,另一份儿则是富察氏与黄氏二人分了。

    她不缺这点东西,用这点东西全了孝敬也不过是举手之劳,对下头两个女人,便完完全全是三分职责两分怜悯了,无论如何,走到局外来看,弘历的这些女人,也并没有那个是大恶之徒,便当衍春可怜她们吧。

    无论外头如何的春暖花开莺歌燕舞的热闹,养心殿体顺堂永远是安安静静的样子,岭南进贡的‘贵妃笑’荔枝盛在白玛瑙碟子里头,摆在紫檀木雕花的荷叶式炕桌上。

    衍春褪了戒子镯子与护甲,用热毛巾擦了手,慢慢将荔枝外头的硬壳去了,留一层薄膜,搁在缠枝莲纹的碟子里,捧给皇后,笑道:“虽说太医的嘱咐,不让多食,但一年里就这两个月,少吃两口便做尝鲜儿了,回头让小厨房进了百合清酿过来,也不怕上火。”

    皇后笑了,对女官锦绣说:“看看,你看看,偏你一日日仗着太医的嘱咐便看着我,人家太医说的是不宜多食,少用两口又如何?”

    锦绣忙赔笑道:“便是四福晋在这儿,你能少用一些,平日里让您碰见了,还不时一碟子都下了肚?这如何能不上火呢?”

    “偏你有理。”皇后笑骂道。

    “说谁有理呀?”皇帝阔步从外头进来,见皇后端着荔枝碟子便猜的差不多了,一摆手免了众人的,道:“太医说的到底是有道理的,左右这一两个月,宫里的荔枝是不断的,何必为了一时口舌令留下一年的遗憾呢?”

    衍春见皇帝来了,忙要起身告退,皇帝点点头,算作应了,走到门口却被皇后叫住,只听她道:“先别急着回去,今儿一早,内务府总管来回话,说是京西妙峰山进了二百斤玫瑰,已齐了,要翻黄历,找个好日子开始制胭脂膏子,这事儿你盯着些,心里也有个底儿。”

    又补充道:“可要好好儿盯着,回头我是要问的,若是答得不好了,可是要挨罚的。”

    衍春一愣,然后很快回过神来,款款福身,应下了:“媳妇知道。”

    “去吧,外头天儿热,让锦绣传肩舆送你。”皇后端着茶盖碗轻轻抿了抿茶水,含笑道。

    “是,谢皇额娘。”衍春又应了一声,见皇后没有别的话吩咐了,方才款款离开。

    皇帝端起茶盖碗抿了两口,与皇后道:“玉芳倒是颇为看好老四媳妇。”

    玉芳是皇后闺名。

    皇后笑了:“她聪明,又端庄端庄大气,温柔却不是一味的和顺,算是当家主事的不二人选,我总要有个人分忧的,老五媳妇那个样子,也不是能主事儿的人。”

    “是贵妃不争气,没能给你帮上忙。”皇帝看着皇后颇有些疲惫的样子,询问道:“不如让贵妃、齐妃与熹妃共同协助你打理后宫?这样倒也能省事儿些。”

    “省事儿?我的爷,这哪里是省事儿呀,这分明是添乱!”皇后摇头轻笑道:“贵妃一日日风花雪月不理俗事,熹妃她日日念佛就差成佛了,齐妃这些日子更是深居简出,您让她们三个给臣妾帮忙?”

    又道:“贵妃齐妃本罢了,占了位尊,熹妃虽是宫内唯二的妃位之一,却并不占什么便宜,能在您这儿担个协理后宫的纲儿也不过是因为弘历,却不想想都是成年领差的皇子,又是自幼一处长大的,只让弘历的额娘协理后宫而不让弘昼的额娘裕嫔协理,弘昼该怎么想?”

    她慢慢喝了口茶水,道:“若是这样,我还不如拉着老五媳妇帮忙呢,人家虽不聪明,但占了个辈分小,还不是说什么做什么?回头剩下的老四媳妇自然会提点她,也出不了什么差错。”

    “玉芳对老四媳妇的评价不低呀。”皇帝自然知道,皇后能说出这样一番话来是二人亲近,此时也不是试探,只是随口一句,也是想知道,现四福晋富察氏在前四福晋如今皇后这里是个怎样的评价。

    皇后笑了一声,转头看向皇帝:“富察家的女孩儿,觉罗氏的红带子教养长大的,她额娘算算与我还算是表姐妹,若是这样人家的小格格比吴扎库氏的差,那也不知有多少人要脸红了!”

    皇帝无奈一笑,算是在皇后的避重就轻中得到了答案,当下也不说这个了,转头谈起了官窑新烧制的瓷器来。

    衍春这边扶着群青的手一路出了养心殿,看着齐备的肩舆,恍若才回过神来,转头对着锦绣稍稍颔首,含笑道:“姑姑就送到这儿吧。”

    群青已极有眼色地递了一只瞧着便是分量十足的镯子过去,锦绣笑着收了,也没推拒,只是一欠身:“奴才恭送四福晋。”

    上了肩舆,走出好远路,衍春方才长长舒了口气,往身后靠了靠,微微阖目,与群青道:“回去你自己挑一件喜欢的。”

    群青知道衍春指的是什么,她送出的镯子是她拿自己积攒的小金锞子托小太监拿出去打的,算是她送给自己的生辰礼物,做工手艺虽然不比宫里的,但却分量十足,今日送出去她却并不心疼,毕竟这赏赐是替衍春给的,衍春自然会给她补回来。

    此时一笑,也不推辞,就答应了。

    又问道:“咱们现在去哪儿?”

    衍春略一思索:“今儿初一,额娘定然要捡佛豆抄经书的,咱们便不必去打扰了,回四二所吧。”

    “那内务府呢?”群青问道。

    “回头打发人去问问日子再说,别咱们去了,那头还没准备呢,剃头挑子一头热。”衍春长长出了口气,慢慢闭目养神。

    群青答应了,道:“奴才亲自去。”

    “也好。”衍春道。

    宫里头有什么消息传得自然是极快的,衍春上午领了差事,下午五福晋吴扎库氏便到了,只是笑着半恭喜半打趣地道:“得恭贺四嫂领了一门好差事呀?”

    “偏你知道。”衍春伸手点了点额头,吩咐:“将前儿老夫人入宫送的六安瓜片给五福晋沏上。”

    又对五福晋道:“我记着你喜欢喝这个。”

    “还是嫂子疼我。”五福晋一笑:“旁人哪里记着我爱喝这个。”

    又不知想起什么,扑哧一笑,压低了声音与衍春道:“昨儿晚上,我们爷回来,巴巴儿带了几罐子茶叶,孝敬了两位娘娘,往屋里一坐”说着,一面摆出了正襟危坐的样子,又伸手握拳,掩唇一咳,刻意粗了嗓子:“爷记着,你爱喝桂眉,既然你想要,那就给你了。”

    一面学,一面忍不住地笑:“嫂子,你说好笑不好笑?我不过是瞧那琉璃罐子,做的精致,多看了两眼,我们爷倒是弄了一个我爱喝桂眉,又想要来了,这可真是让人止不住地想笑了。”

    衍春也抿唇笑着,一面道:“好歹是一份心意,也惦记着你呢。”

    “我可不稀罕这样的惦记。”嘴里说着,五福晋眼角眉梢还是止不住的笑意。

    衍春见了,自然知道是她口是心非的,要知道,上辈子和亲王纵然荒唐,对亲王妃却是极为宠爱的,膝下儿女也多都是王妃吴扎库氏嫡出,且虽荒唐之名远扬,府内却并没几位姬妾。

    此时轻轻将点心碟子往五福晋那边推了推,道:“你可别在这儿炫耀了,吴顺斋的手艺,知道你喜欢。”

    “我的嫂子,可是没人比你更知道我了。”五福晋一阵惊喜,拈了一块儿藕粉桂花糖糕尝了,便是眼前一亮:“这样时节,也唯有他家有法子,将这腌渍的糖桂花做出新鲜桂花的味道了。”

    衍春自一旁摸了绣棚子来,在柔软的天香绢面料上扎了两针,闻此一笑,道:“吴顺斋是百年的老店了,听说以前是明朝内廷里专做点心的御厨出身,自然有些不外传的秘方,再有多年摸索下来,味道自然不一样。”

    又是一笑,兀自将一朵百合花结了尾,道:“他们那方子也是千金不外传的,听我郭罗玛嬷说,当年我额娘出嫁,她曾遣人带百金去求那点心方子,为给我额娘凑个四角齐全的压箱儿,纵然是宗室颜面又是重金之下的,竟然也没成,可见他们家对这个点心方子有多看重了。”

    五福晋已看向了她手上的绣品,见她一棵百合绣完了,方才拿在手上感叹道:“到底是四嫂的手艺,即便是在这料子上,也是仿佛灵活的一般,栩栩如生,如真花儿一样,那叫什么来着?”

    她一时顿住了,衍春笑道:“灵韵。”

    “不错,不错,等我日后有了女儿,定然要让她把四嫂的手艺给学了去。”五福晋笑道。

    衍春笑了,可不是吗?和婉自小养在宫中,她怜惜和婉不在母亲身边,也是十足十的疼爱,她这一手刺绣功夫和婉也算学了□□分。

    纵然如此,却还是笑道:“我这是水磨的功夫,画了多少年才得了两分神韵,到了这针线上也不剩多少了,只是多年画画儿的功底在,放才能显得有几分灵韵。”

    又道:“想学我的路子,只怕得先学画了。”

    可不是?和婉是实打实跟着她先学画,再学刺绣,一手牡丹图更是京中贵女们拍马也不能及的。

 

贤后(清穿): 6.内务阅读完毕!